纵使她绝不会原谅他之前那段时间的所作所为,可他曾经带给她的温情感受依然难以被完全驱除。
她只能用纯粹的恨意为他们之间黏连缠绕、纷繁冗杂的脉络隔开一个小小的空隙,这个空隙无法真的斩断那些深入骨髓、以正向的情感编成的脉络,但足以让她亲手剥开这层近乎用自己的血肉为养料灌注的关系时,可以撕扯得痛彻心扉却也干脆利落。
她不怕自己的血肉被一并撕扯,只怕用尽力气也不能把他黏在自己身上的东西割除。
她不会为了曾经明稠甜腻的记忆原谅他。
他曾用长时间的囚禁、剥夺、虐待、摧残,试图驯化她的反抗、修剪她的自我。他最终迫于她过于激烈的反抗终止了这个过程,可这不代表他的所作所为能因此被一笔勾销。
他的行为不是在伤害发生之前主动放弃的犯罪中止,甚至不是因为主观意愿之外干预造成的未遂,他切实地损害了她的精神、身体、尊严,扭曲了她的目标。
他是虚圈的王,他的所作所为永远不会被法律或者公理之类的东西处罚。
他或许以为一些恩惠可以充作对她的补偿,可她绝不认可这个结果。
在内心深处,她恰恰乐于见到这种状况,这种再没有更高的存在替自己伸张正义的状况。
她不要他的悔过、道歉、补偿,不想这些成为自己原谅对方的借口,她现在只想痛痛快快、毫不纠结地去怨恨,然后复仇。
她不想迫于世俗压力安分地坐在观刑台上,她想亲手拿起刀,以牙还牙宣泄自己的愤怒,靠自己的复仇夺回对生活的掌控感和被他一度折辱的尊严。
只有亲手让他付出代价,她那被摧残折磨的内心才真的有被治愈的机会。
她不要和解与宽恕。
吟拔刀出鞘,用鬼道缠绕刀身,延长出一个打刀而非胁差的攻击范围。
“出刀吧,这就是我要对你说的。”
一个并无愉快意味的笑在他脸上转瞬即逝,他没有说话,没有质疑、反问、否定或者肯定,只是用出鞘的刀做出看似明确但态度模棱两可的应答。
吟不等蓝染摆好架势就直接进攻,刀刃相撞的铮鸣被鬼道的爆炸声掩盖。这一次她明明切实触及到了对方的刀刃,却忽而想起年少时仿佛与空气对打时的记忆。
那样草率到称不上对决的对决,居然是她此前与他的最后一次有来有回的正面对抗。
匆匆用几处结界保住道路两边的楼房,吟再度抬手开始在左手蓄力虚闪。浅葱色的灵压照亮她手上黑漆漆的虚洞,在她的手中成团又以线状发出,转瞬即逝,被他理所应当地躲过。
几个月前在地下会议室对峙时,她也没能打中他,还被他瞬间制服用雨中仙把左手钉在墙上。好在这一次,他没有速战速决的打算。
他并未顶着她不具备杀伤力的攻击再度接近,从而主动将她拉入近身战斗反击,而是持续躲避她用虚闪和破道接连不断造成的攻击同时同样以鬼道回击。
直到他踏上一块她驻足过的地面,他在瞬间察觉到异样,可鬼道发动的速度由不得他躲避。转瞬之间,他的脚已经被多种组合缚道制造的陷阱缠住。
成功捕获对手的她一边以瞬步快速接近他,一边使用更多的缚道砸在他身上,战斗风格已经不像刚做实验被试时那样只管搏命。
待到他们再度近身,他整个人已经被各式各样的缚道绑得严严实实。她挥动缠绕着众多破道的斩破刀挥向他的脖子,刀锋所过之处的空气都被庞大的灵压轻微扭曲……
铮鸣声里,她的攻击被挡在半空,他轻易挣脱她在接近他时发射的数目众多,但未曾被她用血液增强的缚道,以镜花水月迎上她缠满破道的斩击,刀刃相接之处“花青”再次爆发。这一次,他们谁都没有退。
在崩玉和超速再生勤勤恳恳的工作下,二人身上或轻或重的伤势很快恢复如初,可吟仍不忘在刀上较劲的同时继续加固蓝染未能完全挣脱的地面陷阱。
“为什么要杀东仙要,你在他的身上寄托了什么?”
吟突然开启话题的方式生硬,对于自己要拖延时间的意图毫不掩饰。但这一次,起码她自认为在话题的选择上并不敷衍。
空座町一战,蓝染没有对除去东仙要以外任何一个人下杀手。
他对众多敌人和同为未能取胜的“己方”人员赫利贝尔,都有意把攻击精准控制在他们再无反抗能力,但短时间内没有生命危险的程度。特地杀死东仙要这个忠诚的拥趸不会产生任何利益,蓝染的决策只有可能出于非功利的考量。
蓝染没有借此机会反击,甚至没阻止吟继续加固缚道的行为,只是维持着刀刃对峙的力道。
“那是我的慈悲。”
吟听到这个荒诞的理由没忍住笑出声,可她在加固缚道的空隙抬眼去看蓝染,却发现他的表情认真。这个乍一听荒诞至极的理由可能真的存在什么自洽的内在逻辑。
无论从哪方面考虑,吟都不觉得自己应该对这个问题的答案和它背后的隐情有兴趣。说到底,她和东仙要不熟,此时此刻也更不应该了解蓝染的心路历程。
如果出于好奇开启这个盒子,然后发现里面关着会影响她现在决心的因素,她又该何去何从?
她现在唯一要对蓝染做的事情只有……
与镜花水月对峙的雨中仙突然变成始解状态,几乎于此同时,神杀枪穿过蓝染的身体。
退无可退的复仇者终于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