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倒地的刀疤男歪着头,只看清了他的弟兄们变成了一地的“冰雕”后,自己也失去了意识。
“大头!你没事吧!”舒彩捂着受伤的右臂,飞奔到铁血的身边。
大家都蒙着面,变声术又让舒彩的声音有所改变,铁血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你没中他的灵术吧!”
铁血这才反应过来,腰杆挺得笔直,微微动了动头,“放心,他那一下,被冰花花的冰镜吸收了,我没受伤,就是灵力耗尽了,不信你看。”
舒彩直接拆开了铁血护心甲,里面确实藏着一大块冰,里面封着一团黑绿色的灵力。
“谢谢你。”铁血对赶来的卓瑛道谢。
“不客气。”卓瑛的声音受变声术影响,而变得更为空灵,愈发像是冰雪的精灵。她手中的冰灵法杖轻轻一点,刀疤男也变成了“琥珀冰雕”。
舒彩一笑,把那块封着噬心术的冰镜交给卓瑛,“姐姐辛苦了。”
卓瑛淡淡点头,“不辛苦,你才是,快去找柳枝治疗一下伤口吧。”
从一开始,卓瑛的灵能就布满了整个战场,和南泽恩熙一样,支援着每一位见习弟子,尽可能保证他们的安全。
“对了,恩熙呢?她不是应该统筹打扫战场的吗?”舒彩抬头看向铁血。
铁血一脸懵:“不点儿?没看见啊。”
“我在这儿呢。”
南泽恩熙从林子里走出来,千机暗匣别在她的腰间。
暗匣的绳索上捆着一个“大粽子”,南泽恩熙一脚把那人给踢到了众人中央。
“饶了我、饶了我,我什么都没干、什么都不知道啊!”
瘦猴哭得如丧考妣,撕心裂肺。趁着所有人陷入苦战之时,他早早儿地就跑了。
就在这时,一只苍鹰自天空盘旋而下。
舒彩发出两个高亢的音节,架起左臂。苍鹰立刻回应,落在了舒彩左手小臂的皮护臂上。
鹰头轻轻摇动。
舒彩对瘦猴道:“把你们的货拿出来,都给我看看。”
“是是是……小的这就去。”
瘦猴的上身还被捆着,两条腿解了绑,颠颠跑到了一辆马车前。
“大人您请看,这是麦蒂斯山剑虎的兽牙,内蕴灵力,有好多药都用得上呢!虎、虎鞭也用灵具保鲜着呢……”
地下黑市,一间酒肆内。
“瘦猴”殷勤地打开了一个箱子,向一位华服老板介绍。
“曲大人您可瞧好了,这是麦蒂斯山剑虎最长的犬牙,内蕴精纯灵力,是不少灵药的原材料呢!虎鞭……小六你去取保鲜的灵具盒。”
曲大人看了“瘦猴”一眼,道:“想不到,二当家和三当家,关系竟如此和睦。连做生意也要牵着手啊。”
“二当家”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去你大爷的,你以为我想牵手吗?不牵手给他“通”一下,他都看不见,上哪儿你给介绍去?
但“二当家”嘴上说的却是,“我与三当家……也是一番孽缘了。”
“瘦猴”当即回握“二当家”的手,贼眉鼠眼笑着调戏道:“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调戏你家庸医老妈子去!
“二当家”更加深情,“老二我一介粗人,却也知道其中深意。只有一同经历过生死,才配得上这诗中的战友情谊。”
——不说战友情你的橘妈要杀人了。
化形成“二当家”的玄子枫,和化形成“瘦猴”的穆逸凡,心里各自打着算盘,可眼里却是含情脉脉。
“头儿”一掌拍在扶手上,怒道:“腻什么腻?还做不做生意。”
“瘦猴”道:“二当家……你瞧我这记性,我都忘了兽皮是哪个箱子了,你帮我找找。”
“二当家”赶紧不着痕迹地松开了手,“好嘞,我这就给曲大人拿。”
——没有必要,绝对不会再碰“瘦猴”的手了,没看见那边“头儿”的脸都阴得快滴水了吗?
城外。
苍鹰轻轻啄了啄舒彩的皮护臂。
“这里最好的皮毛,在哪儿?”舒彩问道。
瘦猴道:“最好的、最好的……自然是头儿的狼头皮挂毯,就、就在最后那个四驾的马车里。”
“去。”
当那巨大的挂毯映入众人的眼帘时。
整个空气都凝固了。
那不是寻常的一匹、两匹狼全身的皮毛做成的挂毯,而是只取狼的头皮,单单用狼头拼成的。
巨大的挂毯上,三角形的狼头一上一下拼接起来,密密麻麻的,看着渗人。
八百八十七个狼头,八百八十七个含恨的亡魂,一千七百七十四只紧闭的狼眼。
一股冷,顺着脊背冲上了天灵盖。仿佛下一秒,这些交错的狼头就会齐齐睁眼,将无边无际的恨意当作犬齿,撕咬正为之颤抖的灵魂。
除了这张挂毯,这些车里还搜出了一麻袋、一麻袋的兽骨,一箱、一箱的兽皮,一罐、一罐的血液与胆汁……
几乎所有人,都已经震惊到灵魂快要出窍了。
舒彩只是略为垂下双眸,她显得比其他人要冷静很多。
她冷声对瘦猴道:“账本拿来,你给我现场签个字。”
舒彩配合着地下组的工作,直到任务结束,苍鹰受玄子枫的召唤,主动飞离。
随后,她给车厢里那个被凌|辱致死的女子,盖上白布。
接着,一拳飞在了瘦猴的脸上。
一拳接着一拳,雨点般落在瘦猴身上,哪怕他早已晕倒。
铁血上前,抓住了她的手臂。
“你还有伤。”
舒彩默默地点了点头,起身。
卓瑛抬起法杖,把瘦猴也冻上了。
“舒彩。”北牧铃操着还有一丝生硬的汉话,“我在西域长大,西域诸国,也打猎,也吃灵兽。可我,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事情……你,是护林猎人,你们会怎么做?”
舒彩低着头没有回答。
所有人都看着她,希望她能给出一个让所有人心安的答案。
北牧铃追问道:“这些逝去的生命,怎么办呢?”
那标本再怎么栩栩如生、那皮毛再怎么柔顺泛光、那兽牙再怎么慑人胆寒……也都是死物了,活不过来了。
舒彩双目失神,无比苍凉地笑了一声,“怎么办?没法办,这个事儿至少在我的经验看来,无解……”
卖了吗?
不能。有人卖,就有人买。有人买,有利可图,就有人去杀、去卖。如此往复,永无休止。
一把火烧了吗?
不能。那些生命是这片疆土的灵山大川孕育出来的,他们本应该永生在万物天地循环当中。生是灵流,死为灵流。烧了,便只是灰,只是土、只是一把苍白的热。
烧了,那便是生生浪费了这些可能创造财富的宝贵资源。售卖这些猎物得到的钱财,不知可以让多少贫穷的人吃上一顿饱饭、多少寒门的学子得到资助。
这把火又烧给谁看呢?
用了吗?
不能。那跟猎杀、消费他们的人有什么区别?
存在仓库里、永久封禁?
这天底下,哪儿有那么多的地方,存放得下这么多的罪恶呢?
可这份罪恶,还在蔓延、永无休止。
地下组有惊无险地结束了交易,成功获得了交易记录和证据,喜气洋洋地赶来郊外和劫车组汇合。
却发现,整个劫车组的人,都静静地低着头。
一直跟着的助教老师们负责了最后的收尾工作,任由他们就这样静默着。
北牧铃的三匹狼卫,围着那块狼头皮挂毯。
已经变回狼崽大小的牙牙,向太阳微微升起的天空抬起头颅,发出一声长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