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让烟烟姐跟我们一起走,但是阿爷说你不会愿意的。”小迟眼里蒙上一层雾。
两人间一时沉默。
李卖药觉着气氛不对,摸摸鼻子,嘀嘀咕咕说着去转转,拿上伞去了外面。
“我虽然没有了亲人,但是在家乡还有认识的人,我想在这里攒些路钱就回去。”蓝若烟琢磨着开口,“我最开始昏昏沉沉,心里也没有什么主意,最近安定下来后,我才想好。”
小迟听后神色略微舒缓,道:“原来是这样。老头子跟我说,你原先生活不差,在这里好不容易有了赚钱的路子,定然舍不得跟我们离开,去过流浪颠簸、朝不保夕的乞丐日子。”
她暗地观察蓝若烟的表情,发现这番话竟没让她露出一点儿心虚的神情,心里有些高兴。
“你和阿爷何时走?”
“下月初。”
“那还有时间。”蓝若烟揉了把她的脑袋,“今天回去之后我就教你写字。”
两人对视而笑。
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两人望过去,只见五六个人举着伞、踩着水花走过来,领头的正是刚刚外出李卖药。
他脸泛红光,满眼激动,跟身边的女人说话:
“可巧可巧,您要的那几株稀罕药,我这儿都有呢!都是刚从山上采回来的……小烟儿!”
他一踏进门,就急声招呼蓝若烟,道:“快去把冬虫夏草、石斛还有那个那个……”
他一口气说了好几个药名,小迟听都听不及,蓝若烟却麻利得很,站起来快步到药柜前,打开一个又一个小柜,很快将草药取出来,分别摆好在桌子上。
为首的女人走上前,仔细打量这些草药。
的确,大多是李卖药刚采不久的药材,有的根须的土壤都还没全干,摸上去有些湿润的触感。
“嗯。不错。”女人沉吟一声,从领子里拿出一个银线绣制的锦袋。
众人定睛一看,这锦袋布料柔软而有光泽,泛着月光似的芒。女人随意解开,拿出两片金叶子,正欲放在桌子上,那李卖药却下意识往她跟前去,眼珠子死死钉在那金叶儿上。
她了然一笑,把两片薄薄的金叶子轻轻放在他摊开伸过来、颤抖的手心上,问道:“够吗?”
李卖药活了数十年,从未见过金子,闻言忙不迭地点头,嘴上不停道:“够啊够啊够……”
一旁,小迟也对那金叶子着迷似盯着。只有曾为富家小姐的蓝若烟冷静,虽然有些诧异,但也只淡淡扫一眼,就悄悄移开眼观察这个女人,以及她的随从们。
女人看着二十多岁,剑眉星目,薄唇高鼻,着一身黑,身姿挺拔,马尾高束。走路的步子稳健有力,面色红润,气质冷冽,像是会武的。而其他都是男人,穿着统一的深褐色衣服。
“带回去。”黑衣女抬抬下巴,随从们有序上前将草药都装到李卖药准备的木盒里。
期间,黑衣女扫视这间屋子,也看到了蓝若烟和小迟。灰扑扑的小迟没有让她的目光过多停留,而脸上有疤的蓝若烟就显眼得很了。她对那疤痕挑了下眉,眼里有惊讶有好奇,却没有鄙夷之色。
在看到旁边的竹片时,她突然上前去,拿起一片问道:“这是谁写的?”
“啊……”李卖药还捏着那金叶子,回过神答道,“这是小烟儿写的。”
他朝蓝若烟那儿抬了下手。
“她是你女儿吗?”
“不是,是我招来抄药方的……怎么了姑娘?这些方子,都是我家祖传下来的,有什么问题吗?您要是想要的话……”他心里琢磨着卖方子的生意。
不过黑衣女却没有再回应李卖药,而是直视蓝若烟,问她:“你的字很好,看上去是有些学识的人。请过夫子?还是自学?”
“我的父亲为我请过一位夫子。”蓝若烟颔首。
“读过多少书?柳国的书读过吗?他们的文字你会吗?”
蓝若烟一愣,想了想,点头道:“读过一些,略懂。”
黑衣女满意地点点头,道:“你跟我走。”
蓝若烟呆住没动,小迟则是警觉,快步到她身前护着她,紧锁眉头,抿唇不语。
“把她带回去,别耽误了。”黑衣女一发令,她的随从就上前,欲拉扯蓝若烟。
“你们要干嘛!”
可是有个张牙舞爪的小迟在那儿。
一时对峙,双方都没动。
李卖药小心翼翼道:“姑娘,您这是要做什么?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可不好。”
黑衣女不想多讲,只看着蓝若烟说道:“你跟我回去,再细说原因。”
蓝若烟盯着她的眼睛,沉思片刻,拍了拍紧绷着的小迟的肩膀,道:“没事,小迟,我去去就回。”
“可是姐姐……”小迟回身望着她,眼神焦灼。
“没事。”蓝若烟一笑,“等我回来教你写字。”